凡煙小說

第37章 3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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請柬被放回原處,溫霽摟著貓走進了房間,翻箱倒櫃發出一陣乒乒乓乓響,終於在箱子深處找到了一個鵝黃色小碗。

他捧著小碗回頭望去,方才倚靠著門框的人已經不見了蹤影,取而代之的是自房外斷斷續續傳來的說話聲。

程柏森正在通過電話與他人交談工作上的事情,他沒有刻意壓低聲音,以至於溫霽能輕易地捕捉到其中的關鍵字眼。

溫霽三心二意地聽了一耳,他雖聽得稀裏糊塗,卻敏銳地察覺到了隱匿在風平浪靜之下的風雨欲來,程柏森此時正在隱忍著情緒,並且隨時可能打翻火藥桶。

果不其然,過了一會兒程柏森開始大發雷霆,一頓不留餘地的質問無比咄咄逼人,難免令聽者感到身側溫度驟降,錯覺自己正置身於懸崖峭壁邊緣。

溫霽此時純屬路人甲被流彈誤傷,明知道程柏森並不是在質問自己,但他仍然在某一個瞬間感到了膽顫心驚,動作不由停頓了片刻。

小陽臺門板開闔的聲響隨之傳來,聲音漸遠,溫霽很快回過神來繼續手上的動作,耳邊沙沙作響,小碗裏被倒進了份量合適的貓糧。

然而肉松餅對小碗裏的糧食不屑一顧,肉墊剛碰上地面便撒腿就跑,圓滾滾的毛絨身軀四處亂竄一番上天入地,眨眼間就不見了貓影。

溫霽沒有浪費時間去追貓,他站在原地等了一小會兒,見實在沒有動靜後便將小碗放在了貓爬架旁,直起腰回身抱起平板電腦離開了房間。

客廳裏空無一人,溫霽盤著腿在地毯上坐了下來,這個位置的視角剛剛好,他擡起頭便能看見小陽臺的玻璃門。

片刻後平板電腦上的廣告播放完畢,電視劇的片頭音效響起,溫霽才緩悠悠地從程柏森的背影上收回視線。

這部近日極其火爆的刑偵題材電視劇劇情緊湊且精彩,溫霽一不留神看入了迷,以至對程柏森的靠近無知無覺,直到他的手背碰到了程柏森的大腿,他才發覺身側多了一個人。

溫霽扭頭和程柏森平靜地對視了一眼,抿了抿唇,心裏嘀咕著程柏森真是一位變臉大師,要不是他親耳所聽,他恐怕也很難將眼前人和方才那個咄咄逼人的程柏森聯系到一起。

溫霽沈默地將桌上的平板電腦往兩人中間推去,奈何他們此時都將半顆心分在了對方身上,四目相對間烈火幹柴,掌心攀上肩頭,無人再有空閑顧及電視劇的劇情。

電視劇裏在殺人,他們在電視劇前接吻,濃濃熾情難卻,摟腰攬頸滾到了一塊兒,藤蔓似的往對方身上纏,緊繃的指尖仿佛恨不得鉆進彼此的血肉裏紮根,又癢又疼,誰都不願意先放手。

情到濃時沒人能想起難為情三個字怎樣寫,他們不約而同地想著同一件事,程柏森才剛說出“有沒有”三個字,便被溫霽一句“沒有套”打斷。

話音一同落下,他們為這份不必要的默契變了表情,溫霽忍不住自嘲一笑,剛想破罐破摔說內射也無所謂,結果他一不小心在之後的動作裏硌到了自己腿上的淤青,將要說出口的話語全變成了細細的抽氣聲。

新鮮的疼痛劈頭蓋臉地襲來,再加上溫霽表達疼痛時向來誇張,自小就是一個愛小題大作的嬌氣包,此時他挽起褲管露出腿上的淤青,蔫頭耷腦地看著程柏森,哪還有心思管戴不戴套。

即將到來的肌膚之親從上床變成了塗藥油,叫床聲變成了倒吸氣,溫霽全副心思都放在了剛抹了藥油的淤青上,捂著臉咕噥著好疼。

程柏森早就對溫霽不把自己身體當一回事這件事極其不滿,如今機會在眼前,他立即借題發揮地將溫霽數落了一番。

冷臉冷言,程柏森說出口的話自然不太中聽,溫霽被教訓得脾氣也上來了,伸手將平板電腦反扣在桌面上,朝著程柏森兇巴巴地瞪眼。

少爺脾氣一同在不算好的語氣前發作,兩個人都梗著脖子不甘願先低頭,後果便是滿室春風迎來了西伯利亞寒流。

他們開始在說話時比賽誰更言簡意賅,能說一個字便不會說兩個字。就連下樓覓食時,即使他們肩並肩地同行,也始終保持著一拳距離。

直到他們來到馬路旁,這一拳距離才因外部原因消失。

誰也沒想到路旁會突然沖出一輛橫沖直撞的共享單車,那人開車時根本不顧行人,飛速旋轉的車輪甚至是貼著溫霽的鞋尖一擦而過,多虧了程柏森及時將溫霽往後一扯,溫霽才得以躲過這場飛來橫禍。

夏夜月朗,微風徐徐吹來,他們之間因第三人破了冰。溫霽躲在程柏森的臂彎裏,背脊緊緊貼著身後人的胸膛,他望著那輛歪歪扭扭地遠去的共享單車,露出了一副心有餘悸的表情。

咚咚的心跳聲在此時此分共享,溫霽任由著程柏森攬著自己的肩膀,久違地和他說了一句超過十個字的話:“我選擇困難癥犯了,兩間店都很喜歡,選不出來。”

程柏森擡頭,沿著溫霽的視線望向馬路對面,燈光縹緲,兩家知名的老字號餐館蔭蔽在竹林中。

這兩間餐館由一對分家的兄弟分別創立,在這座城市裏十年如一日地龍爭虎鬥,為不少老饕津津樂道數十年。

它們的店址因城市規劃搬了兩次,但每次的新選址不是隔了一條馬路便是緊緊挨著,溫霽很多年前曾向程柏森抱怨過這件事,說他每次想吃這兩間店時都會犯選擇困難的老毛病。

程柏森未曾想到,自己在許多年後會再一次收到相同的抱怨,而這一次他也給出了相同的答案。

因蘭鶯在這家餐館裏長期留座,在程柏森給蘭鶯去電後,他們被領進了一個包廂。

房門闔上,溫霽心不在焉地翻開面前的菜譜,他窺望著程柏森,眉頭微蹙,喉嚨裏堵了許多話。

程柏森瞥向溫霽,仿佛會窺心:“你有什麽疑問?”

“只是覺得很驚訝。”溫霽想起了剛才的那通電話,換了一只手托腮,“我以為蘭阿姨不會再想聽見我的名字。”

沒有了程柏森這個媒介,溫霽已經很久沒和蘭鶯有聯系,唯一一次偶遇是在商店裏,見面後他們說著冷淡的客套話,從打招呼到分別所花費的時間不過十秒。

不難發現蘭鶯對待自己的態度不如從前親昵,溫霽對此表示理解——畢竟他當了一回雙面派,嘴上說著照顧人,結果一聲不吭地將別人撞糊塗腦袋的兒子照顧到了床上。

溫霽擡起手捂住臉,橫想豎想都覺得很尷尬。

他安靜地與程柏森對視著,卻見到程柏森很輕地揚了揚唇角:“她知道我在追你。”

溫霽微微張開了嘴巴:“啊?”

在接下來的時間裏,溫霽更是收到了一個重磅炸彈,程柏森上一句話還是“我覺得這個菜不錯”,下一句話便變成了“我已經向家裏出櫃了”,語氣淡然得仿佛正在說今晚吃什麽。

說不驚訝是假,溫霽很坦然地將自己的驚訝擺在了臉上,片刻後他皺了皺眉,想起了程柏森那位很嚴厲的父親,遲疑地開口:“你爸……”

“大發雷霆。”程柏森說,“但他只能接受。”

看見溫霽一楞一楞的模樣,程柏森曲起手指敲了一下溫霽的額頭:“我以前和你說過,如果不想受限於人,那就必須要將選擇權掌握在自己手中。”

他頓了一下:“看來你一句話都沒有聽進去。”

溫霽揉了揉額頭,一臉迷惘:“你什麽時候說過?”

“大概十年前吧。”

“……”

溫霽楞怔的模樣成功地逗笑了程柏森,他裝模作樣地假裝咳嗽了一下,將手裏的菜單轉向溫霽:“要不要點這個?我記得你喜歡。”

溫霽的思維瞬間被程柏森帶跑,他睨了一眼菜單,點點頭,同時他伸手指著另一頁上的蝴蝶蝦球,眼睛亮亮:“這個也要。”

“好。”

程柏森應了一聲,將手中菜單翻了頁,又問:“這道菜呢?”

溫霽盯著那道煨魚看了一小會兒,搖了搖頭:“不要,我不喜歡吃魚刺很多的魚。”

溫霽喜歡吃魚肉但很挑食,平生最恨魚刺多的魚,在那段一起生活的日子裏,他曾與程柏森抱怨過很多次。

但是程柏森現在忘記了。

這個小插曲令兩個人都陷入了沈默,溫霽沈下了嘴角,不知為何,他覺得有些傷心。

明明不是什麽大事。他想。

不過溫霽很快就沒有心情傷春悲秋了,畢竟他此刻不是獨自一人,即使他想繼續心傷,程柏森也會前來打擾他。

明明他這麽不負責任,在這段日子裏從未給過程柏森任何承諾,程柏森卻願意對他作承諾:“再給我一些時間吧,以前我能做到的事情,我現在也能做到。”

“你不喜歡吃魚刺很多的魚,我也記住了。”

程柏森身上那層厚厚的游刃有餘在此時破了殼,慌張的表情太難見,溫霽望著他一時出神,回過神時已經找不回剛才的傷心情緒。

“時間不等人,但我可以等你一下。”

溫霽聽見了自己的聲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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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遠門啦 有空時會盡量寫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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